金钱与欲望,价值与虚无
引入
最近对学校中总是频繁而莫名出现的焦虑进行了归因分析,认为这是我还没有建立起金钱观,因此对未来生活存在迷茫与感受不到意义导致的。
因此总结近几个月看到或经历的在金钱方面的一些事例,努力总结一些思考,建立新的观念。
P1. 为什么我们难以抵抗消费主义
笔者认为,我们当今对消费主义难以抵抗,不是单纯由消费社会本身的吸引力导致的,诱因是一体两面的。
我们自成长以来,便出于家庭期待或社会责任,被设立了永无止境的目标,它常常被一个抽象的“成功”概括(又通常以金钱多寡为评判标准),并且以“比较”作为核心,在它的评判下每个人都是失败者。
而当我们认识到这些事情中所蕴含“宏大叙事”的虚无本质,并放下这份期望,停止压抑自身欲望之后,很容易就在消费主义的欲望光芒中,走向了另一个极端,再度迷失了对真正自我的追寻。
我们需要再强调一下这两者的相辅相成作用。一开始,我们追求目标并实行禁欲,是希求目标的达成能给我们更多的意义并避免虚无。
然而,意义和虚无始终同时存在,完全规避虚无是绝对不可能的。人们感受不到意义时,精神反而是聚焦于当下的;人们在感受到意义时,精神反而是迷失和虚无的,迷失在那些宏大叙事之中。
因此,用一个不真正属于自己的“更大命题”来盖过“方寸前的焦虑”没什么效果,其实我们只是在压抑欲望。进而,我们失望之后,便涌入一条娱乐的最短路径,来解决我们的精疲力尽。
这条最短路径并不能带给人真正的满足,但是人们已经没有心思去选择另类的自我实现(如创造类活动)了。
虚无感是这条最短路径的副产物,为了解决它,人们再次选择了一条最短路径,回到被暂时放下的世俗目标之中,而不是去探索一条自己的目标。从而,在臆造的“虚无和意义的此消彼长中”,人们进行着不断的来回循环。
P2. 不慕名利的价值观,在当下冲突明显
笔者认为当下社会的浮躁,包括我在内的多数人的焦虑,都在于名利之上。
当笔者想到这个事情之时,便发现似乎我的很多行为都是名利驱动的“自动驾驶”。担忧学习成绩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担忧(现在的)名和(将来的)利。这也驱使我去思考是否可以有其他的人生意义。
我想到了张载著名的横渠四句: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刚读到这段话时,我不禁感慨于其中蕴含的高尚理想。但是它在知乎上,却被讽为士大夫的自我感动,过于空泛的批评也不绝于耳。这展现了价值观间的冲突。
在当下这个价值多元的时代,对价值观应有的态度应该是:它只能用来自省,而非约束他人。可贵的是知行合一的行动,而非空空的口号。
似乎有有些人经常这么做,因此看到这种“不慕名利”的价值观就应激了——有一个回答写得好,他们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有这种利他信念,习惯将卑劣的品行代入他人。(不过这里的卑劣也过了,我们应该保有对他人共情的能力,即使我们自身已经超越了这些局限。)
P3. 引入一些哲学关键词
“一切重要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提到过了。”关于资本,消费社会,早有一些十分深刻的观点。为了解决我的迷茫,笔者在《文化研究关键词》和《刘擎西方思想讲义》作摘录总结如下。
“虚假的需求” 虚假的需求不是源于自然的生活需要,而是通过市场营销所附带的态度,习惯,思想,情感等,制造出所谓的“美观”“时尚”“品味”,进而刺激人们为这种想象的生活方式或自我形象付费,并利用不断的更新换代进一步增加消费,从而达成了对人物质需求和享受欲望的强化,在人不知觉中进行了利用。最终,人人都对虚假需求习以为常。
“商品拜物教” 资本主义将人的价值和物的价值等同起来,一切都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,价值似乎成为了物质的一项固有属性,而非是人劳动的体现。事实上,价值是在市场交换的过程中获得的,由其交换其他商品的能力决定。
商品拜物教的观点忽略了商品的价值由人的劳动赋予,导致了人失去了重要的主体地位,产生了分离和异化。具体而言,人们不再把劳动视为第一需要和自然所谓,而是一种苦役。这,极端地,导致人在运用动物机能时才觉得像人,在运用人的机能时觉得像动物。“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。”
工具理性的具体体现 人们也陷入了单一的,工具理性主导的思维模式,即如何赚钱然后如何消费。具体而言,我们努力提高效率赚更多钱,让我们陷入了无时无刻的焦虑之中,为了解决这些焦虑,我们便将省下的时间或得到的金钱,投入能放松的事物中——但我们本可以一开始就选择方式,而不是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。
P4. 单纯追求节省的局限性
既然消费主义缺点重重,单纯采取节省的消费观是否就能避免异化并不产生新的问题呢?让我们看一个例子。
寒涟漪将消费分为三类:必要型,附加型,奢侈型;尽力让“非必要消费”(后两者)不超过总消费比例的10%,“奢侈性消费”尽力保持为0。
奢侈性消费,包含了游戏消费,大部分网站会员,装饰性用品,恋爱消费,有溢价的食品和用品消费;总之,所有不影响到生理状况,仅仅只会产生心理上的快感的消费都算这一类。
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会把所有奢侈类消费砍掉甚至砍掉附加性消费,一个月开销不超过600元;然而花了巨量的金钱在救助上。
这是比虚假需求更加严苛的分类标准。但假若将省下的钱用于救助的高尚行为抛开,这种消费观在许多方面值得商榷,问题如下。
1.忽略自己的心理会导致严重的后果,因此对于心理敏感人群,一定程度的奢侈性消费肯定属于必要消费。
有一个知乎问题是这样的:无法理解一个不吃甜食、坚持健身、坚持学习、戒烟戒酒的人,活着有什么乐趣?这也是节约型消费经常被批判的一个点,为什么要主动减少自己的乐趣,让自己不开心呢?
辩证地看,确实有乐趣是不需要钱的,但也有乐趣是只能用钱购得的。一味拒绝的确是对人生厚度的主动削薄,也是应当把握好度。
2.一些消费也是一种投资,或有视野的开阔作用,这是完全在这种消费观中忽略的,说得难听些就是目光只放在眼前,捡小丢大了。
比如购置高配电脑的费用在未来AI以及各种技术高算力需求的前景下,一定能对个人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;我在购置VR一体机后,在社会学和电子技术,视野上也获得了一些新的洞见。
但是若我们一味着眼于试图投资让钱生钱,那又陷入了工具理性的手段性误区。这方面的平衡也是复杂的命题。
3.效率与时间成本上的讨论。
消费带来的快感会高于免费手段(如短视频,打牌网游等)带来的快感吗?如果考虑到时间成本(寻找盗版资源),是否要选择付费呢?
就我的个人经历而言,我通常将打音游作为休息的手段,因为我看中了其一次买断性,同时效果好,解压快。我认为在这方面的付费是值当的。
因此,我们不能简单地拒斥资本和消费,有的人采取这样的思维,实则是一种对于自己无法取得世俗成功的“预防式安慰”。
P5. “财富自由”的虚假承诺,和追求稳定的可能解法
我发现当下有许多人把“财富自由”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。这其实反映了一项思维倾向:人们喜欢假定“当下是痛苦的”,并且给自己设立一个“解脱的日子”(比如假期/休息日,或者财富自由作为永久的休憩),把希望放在时间轴的右侧。
但是,毫无疑问,财富自由以及一切以满足欲望为目的的休憩,都是一项会引发“空虚”的虚假承诺,就像我们在p1讨论过的那样。而人的意义的确是寄托在劳动之中的。(不经资本异化的)
为什么不承认我们就是要一直进行持续的这种劳动,并且把当下当做一种乐趣呢?换句话说,就是稳定一点,不要过度压抑欲望,也不要过度娱乐。
和父母的交流中我问过“我什么时候能休息摆烂”,他们的观点是努力到自己可以接受的高度后就应当求稳,既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,又能让生活轻松些,不攀比,便有了够用的钱和时间。确实不失为一个离开循环的方法。
但“稳定”会是一种幻觉吗?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,政局动荡乃至任何一个突发事件都会导致难以预见的影响。我们又怎么拒绝自己减少未来风险(比如养老),或者是一种单纯的囤积欲呢?
的确是复杂的话题,不过就先探讨到这里吧。